严歌苓,海外最有影响力的华人作家之一,好莱坞华人第一女编剧。其《人寰》获台湾《中国时报》百万元小说大奖,根据其小说改编的电影作品也屡获大奖。代表作有《天浴》、《扶桑》、《少女小渔》、《第九个寡妇》等,近来影视作品以《梅兰芳》、《一个女人的史诗》及《小姨多鹤》倍受好评。采访手记
著名华裔作家严歌苓近年很火,新作《寄居者》的出版、《小姨多鹤》的拍摄和获奖、《金陵十三钗》的改编,以及电影《梅兰芳》编剧等等都使她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尽管如此,邮件约好的晚上,她准时从台湾打来越洋电话,声音轻柔、细腻,一开口就对记者说:袁毅呀!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还为太忙没能及时看邮件接受专访表示歉意。采访中严歌苓细心而不失温情底蕴,对她无意中打断的问题,还会体贴入微地再次提及并仔细作答。她告诉记者,很遗憾没有到过武汉,过去曾被武大作家班录取了,因为要到美国访问,没有来成。后来出国20多年,她说美国梦实现后,母语就像每天必然的一件心灵功课,让她更愉悦。
寄居者严歌苓
寻找“原乡”,就是人们莫名的怀旧情感里的故乡
记:新作《寄居者》是关于上海的,作为现实中的一个“寄居者”,你对中国也没有什么认同感了?
严:寄居者对哪里的认同感都很不彻底,迫使自己去认同,是人的生存本能所决定的。我对祖国的认同感,是我出国前的祖国。从那以后,国内社会变化那么大,人情也变了,感情表达方式也变了,所以所谓的故乡是不存在了,这就是永远也解决不了的一份怀念,永远也解决不了的错位认同。
记:你曾提到,《寄居者》是借用一个真实的故事作为串联大背景。“一旦爱上了,就爱上了,他是江洋大盗也没有办法,我的爱非常包容,非常护短。”什么样的恋情才会在爱人心中生出这样宽容的情愫?
严:爱难道不应该是这样不顾一切吗?尤其是年轻的爱人之间?英文说:“Loveisblind.”有一定的道理。起码热恋时,年轻的恋人可以不顾后果。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都是因为年轻使爱情超越了生命。
记:有人从《寄居者》中读出《滚滚红尘》的味道,有借鉴吗?
严:《寄居者》跟三毛的哪一个故事靠近啊?三毛的作品很有魅力,但她跟我是两个类型。
记:在美国生活了20年,你说过:“不少我认识的人,他们在大陆时很有尊严、很高贵,但一到了寄居环境,就变成另外一种样子。我想长期的寄居生活本身是不堪的,在生活的打磨下,那层人皮就会脱落。”
严:我知道不少中国女人在美国结婚是出于求生,有些女人的生活非常不堪,甚至受虐待,受侮辱。这就是我所指的缺乏尊严。还有一些男人也是不择手段地求生,或者由于国内的优越地位和国外生活的巨大落差让他们心理上受了很大磨难,也会表现到生活和行为表层,失落得很,气质都变了。
记:2004年随丈夫到尼日利亚生活的阶段是你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么?是否也是一种寄居生活?
严:在尼日利亚生活时,因为常常对比当地人朝不保夕的生活,所以时时认为自己是幸运的,没有对比就不会有幸福和不幸。中国都市里很多人的不幸就是对比(攀比)出来的,你邻居的成功和财富就是你的压力。非洲人民只给我惭愧,不给我压力,也许是完全相反的压力,觉得自己的丰衣足食有点可耻。
记:你笔下的女人对爱情都有一种非主流的爱情观,比如《一个女人的史诗》里的田苏菲。为何在物质生活越来越丰富的今天,人们却更加迷失在爱情与现实世界中?
严:答案我也在寻找,通过我的写作、我的人物寻找。上面提到的攀比,主要是物质的,物欲冲击感情,感情的体现目前在中国变成赠送一辆车,或一幢房子了。那么没有物质可赠送的,是不是就被认为是没有感情表达形式、或者感情表达得不够丰富强烈呢?佛教认为人的痛苦一大部分来自欲望,满世界被物欲弄得很痛苦的人,怎么可能享受情感呢?
记:《寄居者》中,几乎所有的主人公都是“他乡人”,即便是中国姑娘“阿玫”,也是成长于美国唐人街,手握美国护照。但你最后,让她留下来了,为什么让阿玫不再成为一个“寄居者”?
严:我没有把阿玫的一生写到终了,假如写到终了,也许就会写到她一生都在寻找“原乡”。原乡是我创造的一个词,就是人们莫名的怀旧情感里的故乡。
记:近几年,你主要以长篇小说为主,写中篇与长篇哪个更困难?创作激情来源于哪里?
严:时间充裕就写长篇,积存的题材大部分是长篇题材。对我来说,困难不是作品长度决定的,而是“为什么我要写这部小说。”
我天生精力旺盛,创作激情大概也是天生的吧。还有一点就是认为自己上一篇作品写得不够好,下一篇要拿出更好的作品出来。
记:对谁买你的小说版权关心吗?还是只关心开价多少?
严:不是我信服的导演开价是一个重要砝码,这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买方对作品价值的认同。如果是个很好的导演,开价就无所谓。
记:考虑过从幕后走到台前?
严:从没想过。我不怕孤独,就怕被打搅。
记:你的写作习惯怎样?固定时间还是比较随性?一天写多少字?
严:我每天早晨开始写作,一天写五个小时,正常情况下,五个小时大致可以写五千字。
记:你怎么保持高产量的同时还能保持民众的阅读关注度?
严:我远离国内市场,对所有信息都浑然,只是按自己的安排去写作。
记:对目前网络文学对纯文学的冲击,以及纯文学越来越通俗文学化的现象,怎么看?
严:我觉得我也有待解决这个平衡啊。网络文学也可以是写成纯文学,只要对于中国文字爱惜、欣赏,就可以用中国文字创造艺术。就像快餐也可以美味。
万不得已才做编剧
记:打入好莱坞编剧界不是简单的事,秘诀在哪里?
严:加入编剧协有两项硬性条件,一是要有一部在美国公映的电影,《天浴》是在美国院线公映,并且得了奖;二要受雇于美国那几十家大电影公司之一,我受雇的《国家地理杂志》的制片公司就是其中一家。
记:你在创作小说时,就做好影视改编的准备了么?
严:像《第九个寡妇》、《小姨多鹤》我没想到会受到影视的注目。像《金陵十三钗》是一个朋友约的稿。我写作勤奋,跟不愿驳情面有关。
记:身为作家和编剧,身份转变是否游刃有余?
严:经常力不从心!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愿意做编剧。我喜欢小说的独立王国。
记:大家都觉得陈冲非常上海,你觉得呢?你自己呢?
严:陈冲也常常粗粗拉拉、大大咧咧,但她感情细腻,有时一个人在飞机上看小说看得直流眼泪。《扶桑》的合作让我们一块工作了三四年,最后还是流产了。我的细腻是在内心感觉上吧。
记:听说你写《梅兰芳》七易其稿?
严:三次大改动,四次小改动。凯歌导演给我开的一堆书单、送的影像资料以及我在美国找的一些影像资料和文字资料都看了,还嫌资料不够。人物离我太远,我又是京剧门外汉,读再多资料都先天不足。
记:《金陵十三钗》将由张艺谋导演,会提建议吗?
严:我一般不管那么宽。十个导演可以在同一部小说里看到十部不同的电影。
记:电影《梅兰芳》中“纸枷锁”情节涉嫌侵犯欧阳江河著作权,是这样吗?
严:我父亲一九八五年在《当代》上发表了一篇小说叫《纸铐》,欧阳江河的书发表在2001年,谁剽窃谁呢?
记:你的家虽在国外,根却还在国内,今后创作的重心与主题依然是在中国吗?有没有尝试海外题材?
严:其实我写海外题材比中国题材多,不过我想写的都是国内的题材。出来这么多年,对母语的欣赏和认识与国内不一样,我现在用汉语写作非常开心。我曾有个梦想:一定要用英文写作,我已完成了两部英文小说并出版,已经实现了梦想。虽然以后还会用英文写小说,让我更愉悦的,还是汉语,像每天必然的一件心灵功课一样。
记:大家都说你的小说以故事见长?
严:这句话让我比较沮丧。因为我是这么注重语言的人。我追求有动感有画面的语言,追求语言的高度精准和简练。但我想,这些对于语言的实验和尝试只有放在好故事里,才容易被读者接受,否则纯粹搞语言艺术实验会写出沉闷的小说。
记:你也有史诗般、精彩的人生,是否会选择写自传?
严:写自传特别需要勇气,有点像精神裸露。还得特别诚实。我有没有那么大胆诚实。现阶段没有写自传的打算,以后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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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新西兰没有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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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受益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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